[公告] 什麼是治療 — 我看待生命與疾病的觀點
生命並非靜態的結構,本質上是一個旋轉體。從一到二的分化打破了能量的對稱,在那一瞬間產生了旋轉。這種旋轉所創造的幾何穩定點,即是「中心」,在韓醫學中稱之為中土(中土)。中土並非預先存在的實體,而是在變化中產生的平衡發生點。
這個概念體現於生長收藏的週期性重複之中。為了讓變化持續,必須存在中心,而該中心並非靜止的座標,而是維持平衡的運動軸。生命在此軸上獲得「自律性」,並構成動態平衡狀態。
現代生物物理學家 Mae-Wan Ho 並非將生命僅視為生化反應的總和,而是將其定義為維持節奏與振動的動態系統。她提出的 homeodynamics 與既有的固定設定點(set-point)概念 homeostasis 不同,認為生命是在不斷的振動與調整中達成平衡。也就是說,在變化中自我調節平衡的力量即是生命,這一概念與韓醫學的中土思想相契合。
與將疾病視為靜止病灶的傳統醫學視角不同,我將疾病視為迴路(loop)偏移的運動。治療並非利用外部力量強行將偏移的迴路轉回,而是重新建構條件,使其能在內部自我調整的行為。
我將此稱為「透過搖擺誘導自律恢復」。就像裝在桶中的花生和石頭在受到一定振動時,會根據重心自然地重新排列一樣,治療本身就是提供生理回歸的條件。
這個概念在神經生理學中被解釋為 resonant entrainment 或 phase resetting。這是指生物節律受外部刺激而重新調整為一定波形的現象,意味著維持生命的條件不僅發生在內部,還是在與環境的相互作用中協調而成的。
特別是 Stephen Porges 透過 Polyvagal Theory 解釋了自律神經系統並非簡單地分為交感/副交感,而是一個能感知社會安全感(social engagement)的複雜體系。一旦安全感恢復,自律神經系統會從防禦模式轉換為調節模式,而這正是迴路恢復的起點。
搖擺並非單純的刺激。它是悄悄進入迴路停滯的結構,從內部創造節奏的行為。針灸、艾灸、韓藥、手法、寒熱刺激、聲音刺激、視線與言語——all of these.
這些並非單純的技術,而是進入迴路並誘導結構性解像(resolution)的中介。
例如,創傷後發生的心率變異度(HRV)下降,意味著自律神經系統處於僵硬狀態。根據 Peter Levine 的 Somatic Experiencing 理論,這種狀態不能透過言語,而必須透過基於身體的感覺刺激——即皮膚刺激、位置感、呼吸節奏等方法進入迴路才能恢復。治療者不應判斷強度,而應能判斷從何處進入。
功能醫學有時將疾病縮小為特定微量營養素或基因的缺乏。然而,實際的病態是多個生理迴路交織而導致堵塞或扭曲的結果。此時體內殘留的痰、濕、瘀血、熱等病理物質並非單純的副產物,而是堵塞迴路的殘餘。
Bruce Lipton 表示,細胞層級的變化是由環境和信號傳遞迴路決定,而非基因。他的 epigenetic scar 概念是指一旦形成的壓力反應迴路,隨後可能會影響到基因表達。
此外,免疫學家 Ruslan Medzhitov 透過 inflammatory memory 概念揭示,炎症反應也可能因過去的刺激而路徑化並重複發生。在此脈絡下,治療不應僅是去除病理物質,而應成為解構並重新調校創造出該殘餘之迴路的過程。
治療不是修理,而是重新創造可恢復的條件。這些條件由生理節律、感覺輸入、溫度、空氣、呼吸、社會脈絡等多種要素構成。我將恢復這些條件的過程稱為 conditioning。
這與心理學家 Kurt Lewin 的場論(field theory)相連。人類並非獨立存在,而總是以「場允許的方式」做出反應。也就是說,疾病同樣維持在特定的場(field)之中,而治療則是重新調整該場,以開啟恢復的可能性。
現代功能醫學經常透過精密分析找出基因、腸道細菌、代謝路徑的特定點。但這些細節反而可能使人忽略患者的整體結構。
Gerald Edelman 以大腦和免疫系統為例,提出了達到相同結果存在多條路徑的 degeneracy 理論。這表明,比起「因為缺乏某種成分而導致疾病」的簡單因果論,理解多條路徑交織而成的迴路結構在生物學上更具說服力。
治療者不應是單線性的補充或抑制,而應是多元恢復路徑的建構者。
恢復並非透過單一刺激即可達成的結果。姿勢的緊張、呼吸的節奏、腸道微生物、自律神經狀態、情感安全感——all of these. 每一項並非獨立路徑,而是同時運作的生理迴路。
神經科學家 Antonio Damasio 解釋道,情感不僅是大腦的反應,更是基於身體的感覺狀態(somatic marker)。我們的判斷與恢復受到這些感覺迴路整合信號的影響。因此,恢復發生在認知-情感-感覺-自律神經得到整合性重新調校時。
這就是我所說的 多層次進入(multimodal entry) 的概念,治療者必須能感知並設計這些多樣的進入點。在刺激之前觀察節奏,在感覺之前理解結構,且最重要的是懂得等待的人,這才是治療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