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療日記 #04 — 身體發冷，卻汗流不止
診療日記 #04 — 身體發冷，卻汗流不止
凌晨六點。窗外依舊昏暗。患者在此時醒來，並非因為寒冷，而是因為汗水。
身體雖感到涼意，背部與胸口卻被汗水浸濕。那種黏膩不適感，甚至伴隨著皮膚微弱的刺痛。試著閉上眼想再次入睡，但那天的睡眠也就此結束了。
「明明很冷卻一直出汗。吃飯時是這樣，早上起床時也是。」
在韓醫學中，這種症狀被視為自汗與盜汗並存。自汗是指與活動或炎熱無關，汗水自發性流出；盜汗則是如小偷般在睡眠中或清晨悄悄出現的冷汗。兩者同時出現，代表身體的防禦屏障——韓醫學所說的衛氣*——已經變得鬆散。既無法抵禦外在寒氣，內在產生的熱氣又不斷外洩。這就是為何會出現「身體發冷顫抖卻又流汗」這種矛盾情況的原因。
患者大約在兩三週前開始感到盜汗，但睡眠問題其實已持續了兩三年。
談到睡眠，情況就變得複雜了。
服藥後一小時內能入睡，但半夜經常醒來。如果不吃藥，則根本難以入眠。患者已服用神經安定劑超過一年，也間歇性服用安眠藥。然而奇怪的是，患者自己也察覺到，服用安眠藥的日子，出汗情況反而更嚴重。
「自從吃了安眠藥後，好像變得更嚴重了。」
這並非單純的巧合。神經安定劑或安眠藥類藥物會影響自律神經系統。而睡眠期間的體溫調節與排汗，正是由自律神經負責。長期服用後，身體若產生適應或反之受到干擾，睡眠品質與排汗模式便會隨之動搖。
此外還有另一個背景。患者不久前辭去了工作，那是份做了很久的工作。離職後，無力感隨之而來，並被診斷出憂鬱症。目前已服用抗憂鬱藥兩個月。雖然無力感稍有改善，但睡眠與出汗問題依然困擾著他。
在診間觀察這位患者時，我專注於一點：
自律神經系統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。
離職的衝擊、無力感與憂鬱，加上多年服用安眠藥與神經安定劑，這一切都在一點一滴蠶食身體的自我調節能力。其結果便是現在的清晨盜汗與日間自汗。從韓醫學角度來看，這屬於表虛不固（衛氣虛弱）且陰虛內熱（陰分不足導致內熱失控）的狀態。
處方選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。
這是源自《傷寒論》的古老處方。桂枝與生薑能溫暖表層、安撫衛氣；龍骨與牡蠣——即古代骨骼化石與牡蠣殼——則能收斂並鎮定散亂的氣。這種方式並非直接干預自律神經，而是幫助身體恢復自我調節的能力。
治療方向分為三個階段：
第一，減少這兩三週新出現的盜汗。這是目前最令患者痛苦的症狀。 第二，逐漸提升睡眠品質，穩定頻繁醒來的模式。 第三，改善無力感並恢復體力。這需要時間，不能急於求成。
汗水、睡眠與元氣，三者環環相扣。其中一項好轉，其餘的也會隨之改善。等待身體的轉變，正是這道處方的精髓所在。
百鹿潭韓醫院 院長 崔連勝